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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夫:再论数字时代“文学性”扩散与重聚

  • 作者: 张一夫
  • 来源: 会员中心
  • 点击: 1041

时间: 2026-02-02

再论数字时代“文学性”扩散与重聚

张一夫

 

 

观点摘要

数字时代文学性的扩散表现:从文本到多模态,从线性到交互,从精英到大众。使用案例和理论说明文学性的泛化。

扩散中的去中心化现象:分析作者-读者界限的模糊,以及技术对文学生产关系的重塑。引用具体研究数据说明创作主体和平台资本的变化。

文学性的重聚:沉浸式体验中的新形态:探讨游戏化叙事、剧本文娱和数字文旅中的沉浸式文学性回归,使用国内案例说明。

重聚的核心:交互与沉浸的融合:通过理论框架和案例,分析文学性如何通过交互设计在沉浸体验中凝聚。

挑战与未来展望:讨论技术依赖、算法控制等问题,展望人本主义和技术赋能平衡的发展方向。

 

 

引言:

数字浪潮中的文学变局  文学作为一种基本的人文表达形式,在人类历史上经历了从口头吟诵、文字书写到印刷传播的漫长演进。然而,数字时代的到来,特别是互联网、移动设备和虚拟现实技术的普及,正引发一场深刻的文学变革。传统以纸质文本为核心载体的文学形态,正在被数字媒介重新定义。当TikTok用户用15秒短视频重构《红楼梦》人物关系,ChatGPT以每秒五千字的速度生成网络小说,AI全流程微短剧《中国神话》登上央视舞台,这些现象无不昭示着文学已突破传统界限,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跨媒介融合时代。

在这一背景下,“文学性”——这一传统文学理论中关于文学作品本质特征的核心概念——正在经历从文本向沉浸式体验的深刻转型。数字技术不仅改变了文学的传播方式,更从根本上重塑了文学创作、接受和体验的本质。传统的“文学性”是否正在消解与稀释?亦或是在新的媒介环境中以不同形态重新聚合与升华?本文将通过分析数字时代文学性的扩散表现、重聚形态及其深层机制,探讨从单一文本到多元沉浸式体验的文学转型路径,为理解数字时代文学发展提供理论参考。

 

一、文学性的扩散:从文本到多模态叙事

1、文学表现形式的泛化

在数字媒介环境中,文学性已经溢出传统文本的边界,渗透到游戏、影视、社交媒体乃至日常生活中。根据《媒介变革背景下数字文学的新文学特征》研究,融合文字、音频、视频等多媒体功能的数字文本正逐渐实现对传统文本的替代和超越,使文学趋于数字化、虚拟化,并在数字空间中重构作者、作品与读者之间的关系。这一变革并非简单的内容迁移,而是文学本质特征的扩展与转化。

多模态叙事成为文学性扩散的主要表现形式。在传统文学中,叙事主要通过线性文字实现;而在数字时代,叙事通过文字、图像、声音、视频和互动元素等多种模态的组合展开。例如,腾讯动漫的《一人之下》IP开发路径体现了典型的跨媒介叙事逻辑:从漫画原作到动画番剧、手游、虚拟偶像演唱会,再到线下主题餐饮,每个端口都承载着差异化的叙事碎片。这种“新宇宙化”叙事不再追求经典文学的封闭结构,而是通过用户在不同媒介间的游走来建构意义拼图,使文学性以更加分散却又相互关联的方式存在。

2、交互性与非线性叙事 

数字媒介的交互特性赋予了文学前所未有的可参与性,从根本上改变了传统文学的单向传播模式。互动剧《隐形守护者》融合真人拍摄与游戏化分支叙事,让观众通过选择按钮决定剧情走向;而文字冒险游戏《盛世天下之媚娘篇》及其衍生互动影游《盛世天下:女王的游戏》则展示了网文叙事与游戏机制的深度融合。

这种转变中,“读者”进化为“玩家”,罗兰•巴特“作者之死”的预言获得了技术加持的终极实现形式。

值得注意的是,文学性的扩散并不意味着文学标准的降低或消失。相反,它体现了文学适应媒介环境变化的内在弹性。正如《文心雕龙书万象,沉浸破壁启新章——2024年成都剧本文娱创作报告》所指出的,剧本文娱的“文学性回归”并非简单的形式创新,更是对文学本质的再探索。即使是强调推理、悬疑、博弈乐趣的剧本游戏,也大量继承了小说的叙事内核、人物塑造、细节描写和对话表达,尤其是在“情感共鸣”层面,将文学从单向传播的桎梏中解放出来。

 

数字时代文学性扩散的主要维度

 

扩散维度

传统文学特征

数字时代表现

典型案例

表现形式

单一文本(文字)

多模态(文字、图像、声音、视频等)

《一人之下》IP跨媒介开发

叙事结构

线性、封闭

非线性、开放式、分支叙事

《隐形守护者》互动剧

接受方式

静态阅读、被动接受

动态参与、主动选择

剧本文娱的“共情体验”

创作主体

专业作家、精英创作

全民参与、人机协作

AI辅助写作软件“彩云小梦”

传播范围

有限渠道、地域性

全球同步、跨文化传播

起点国际《诡秘之主》英译本-

 

3、从精英到大众的创作扩散 

数字技术极大地降低了文学创作门槛,使文学性从专业作家扩散到普通民众。快手平台上“打工诗人”现象便是一个典型案例:建筑工人邬霞用手机记录《吊带裙》诗作获百万播放,其粗糙的现场录音与晃动的工地影像,反而构成了对精致化诗歌美学的挑战。这种平民美学的兴起呼应了雷蒙德•威廉斯“文化是平常”的理论主张,体现了文学性向日常生活的扩散。

AI技术的介入进一步加速了这一扩散过程。从北海道大学的“AI一茶くん”俳句,到无需技术门槛的MidjourneyDALL-E图像生成工具,再到UdioSuno的音乐创作平台,AI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刺激人们想象“创作”的可能路径。这些工具不仅扩展了文学的表现形式,更引发了关于创作本质的深层思考:当AI生成的内容能够引发人类的情感共鸣,这是否意味着情感的传递并不一定要完全仰赖人类的意识和意图?

 

二、扩散中的去中心化:文学要素的重构

1、作者-读者界限的模糊

数字媒介环境下,传统文学中明确的作者与读者边界正在消解。在互动叙事作品中,用户的选择直接影响故事发展,成为事实上的共同创作者。如Emily Short在《剑桥数字时代文学指南》中指出,互动形式已经“如此彻底地融入当代艺术实践,以至于几乎变得无形”,不仅存在于Twine平台编写的流行视频游戏中,也渗透到当代基于印刷的文学小说中。这种渗透如此深刻,以至于它已经“微妙但有力地修正了我们对文学叙事的核心假设”。

Narrative as Virtual Reality 2》一书进一步阐述了这一现象,提出了“文本作为世界”与“文本作为游戏” 的区分框架。在传统文学中,文本被视为一个完整自足的世界(如巴尔扎克、狄更斯、托尔斯泰的小说);而在数字时代,文本更像是一个游戏场,读者/玩家在其中进行意义的探索与创造。这一转变不仅改变了文学接受方式,更重塑了文学创作的本质——创作不再是作者单方面的意义赋予,而成为作者与读者/玩家共同参与的意义建构过程。

2、文学生产关系的重塑

数字技术对文学生产关系的重塑尤为深刻。起点中文网等平台采用的“章节订阅+打赏分成”模式,不仅重构了作家收益结构,更改变了文学生产的内在逻辑。许多平台签约作者需要根据实时热度指数调整情节走向,创作自主性让位于数据绩效,催生了新型的数字劳动模式。头部网文作家平均日更量能达到1.2万字,这实际上是以时间与精力来置换收益,导致新型的压榨模式和职业伤病。

算法在这一过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阅文集团开发的“黄金三章”写作模板,通过大数据分析网文爆款结构,将叙事节奏精确到每500字就有一个情绪刺激点;番茄小说的“智能分章”系统则通过阅读速度、暂停频率等数据实时调整章节断点,这种“神经叙事学”将读者生理反应纳入创作闭环。这些现象要求我们必须将媒介政治经济学纳入分析视野,揭示“自由创作”表象下的数字劳动异化问题。

3、平台资本的结构性影响

平台资本的介入使文学生产进一步复杂化。许多网文平台的用户协议规定,作者创作的所有文字、世界观设定均归属平台方,这种“数字佃农”制度正在全球内容平台蔓延。同时,技术平权表象下,新的数字鸿沟正在形成:当上海作协推出“元宇宙作家驻馆计划”时,青海的基层写作者仍在为4G网络稳定性发愁。

这一结构性变化不仅影响创作生态,也改变了文学性的评价标准。传统文学批评中基于美学价值、思想深度和历史意义的评价体系,在数字环境中部分让位于基于流量、用户参与度和商业转化率的数据化评估。这种转变引发了一个核心问题:当文学性被量化为可追踪、可分析的数据指标时,那些难以被量化的文学价值——如语言的微妙美感、思想的复杂深度、情感的细腻层次——将如何被认知和评价?

 

三、文学性的重聚:沉浸式体验中的新形态  

1、游戏化叙事中的文学性回归

尽管文学性在数字时代呈现扩散趋势,但在某些新兴形态中,我们观察到文学要素以新的方式重新聚合,形成具有深度和复杂性的沉浸式体验。游戏化叙事是这一重聚趋势的典型代表。许多现代游戏的叙事框架深受文学启发,如“赛博庞克”这一风格便承袭自19世纪小说《科学怪人》的科学伦理批判传统,并将生化人、人工智慧等元素转化为当代科技焦虑的隐喻。

以游戏《变人》为例,它实现了“环境说故事”的叙事创新:三位仿生人主角的剧情线形成非线性的叙事矩阵,73个结局变体,蝴蝶效应系统记录超过1800个选择节点。视觉滤镜会随玩家抉择而改变,通过多种感官的连动,让玩家直接感受歧视与面对道德困境的复杂冲击。这种深度互动设计不仅提供了娱乐体验,更创造了类似于传统文学的思想探索和情感共鸣空间,使文学性在游戏机制中得到重新凝聚。

2、剧本文娱的“共情实验”

剧本文娱领域展现了文学性重聚的另一种路径。根据2024年成都剧本文娱创作报告,剧本文娱正在经历从“游戏”到“共情”的转变。早期的剧本文娱作品往往强调推理、悬疑、博弈的乐趣,游戏机制偏重、文墨描写不足;而现在的作品则大量继承小说的叙事内核、人物塑造和情感构建,将文学从单向传播的桎梏中解放。

成都灰烬工作室的作品是这一趋势的典型代表。他们以“推进中国推理文学发展”为使命,不仅为玩家创造解谜的娱乐快感,更通过叙事创新参与时代精神建构,探索严肃表达并注入社会人文关怀。东方剧制工作室则以国潮古风作品见长,常以轻推理外壳包裹人间温情,将对家人与故乡的朴实情感升华为爱国奉献的家国情怀。这种对文学性的坚守,使剧本文娱超越了简单的娱乐形式,成为文学传承与创新的新阵地。

3、数字文旅中的沉浸式文学体验

文学性重聚的另一重要场域是数字文旅。成都“街子古镇沉浸式剧本游”和“环球魔力沉浸式综合体”等项目,将剧本文娱与景区、古镇、博物馆等实体实景结合,形成“文旅剧本游”新模式。在这些体验中,游客在游览的同时进入到剧本设计的“世界观”,从“阅读故事”升级为“进入故事”,还能与NPC等故事人物交流对话,实现文化与旅游的深度融合。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些沉浸式体验往往与中国传统美学思想产生深刻共鸣。如杭州“宋城千古情”景区用全息投影技术再现《清明上河图》的市井烟火;故宫博物院推出的《谜宫•如意琳琅图籍》将古籍考据转化为实体解谜游戏。这些实践暗合了中国传统美学的“通感”思维——王维“诗中有画”的意境创造、杜甫“晨钟云外湿”中听觉与触觉的跨媒介融合,在数字时代获得了新的技术表达方式。

 

四、重聚的核心:交互与沉浸的融合机制 

1、文学性凝聚的交互设计  在沉浸式体验中,文学性的重聚并非简单的传统元素回归,而是通过精心设计的交互机制实现的重新整合。如Marie-Laure Ryan在《Narrative as Virtual Reality 2》中指出的,问题不在于互动是否会削弱沉浸感,而在于如何设计互动才能增强沉浸感。成功的沉浸式叙事作品往往能在提供互动自由度的同时,保持叙事的内在一致性和情感冲击力。

以《飞跃13号房》为例,这款以“电击治疗网瘾”社会事件为原型的互动影游,在主角逃脱抓捕的过程中引入了QTE系统(快速反应事件),要求玩家即时响应按键才能使主角的行动获得成功,增加了操作感。同时,玩家还需要积累各个角色的好感度,以触发不同的分支剧情乃至开启隐藏结局,加强了玩法的多样性。这种设计在游戏与影视两个层面实现了更深度的融合,模糊了影与游的边界,使文学性在交互参与中得到强化而非稀释。

2、情感共鸣的技术增强

情感共鸣作为文学性的核心要素之一,在沉浸式体验中通过技术手段得到前所未有的增强。成都剧本文娱作品中应用的“动态情感阈值演绎系统”便是一个典型案例:这一系统根据玩家抉择实时调整NPC互动强度,精准刺探角色心理阈限,将隐忍、挣扎、爆发的情感弧光推向极致。传统文学中需要通过细腻心理描写和情节铺陈才能建立的情感连接,在沉浸式体验中可以通过多感官刺激和个性化互动在更短时间内实现。

然而,这种技术增强的情感体验也带来新的理论问题。如《Narrative as Virtual Reality 2》所讨论的,沉浸体验需要媒介的“透明性”,即读者/玩家能够“穿过词语如同通过旋转门”,在完全沉浸的状态下不会意识到将词语转化为心理实体的过程。但这种透明性在当代批评中常被视为问题,因为它似乎与后现代主义偏爱的自反性效果不相容。数字时代的沉浸式体验需要在透明与自反之间找到平衡,使参与者既能深度投入,又能保持必要的审美距离。

3、叙事复杂性的多维拓展

沉浸式体验为叙事复杂性提供了新的拓展维度。在传统线性叙事中,复杂性主要体现在情节结构、人物心理和主题思想上;而在交互式叙事中,复杂性还体现在选择路径的多样性、后果的可追踪性以及玩家决策与故事发展的动态关联上。

以《变人》的叙事设计为例,其73个结局变体和超过1800个选择节点的蝴蝶效应系统,创造了传统文学难以实现的叙事复杂度。玩家不仅体验预设的故事情节,更通过自己的选择参与故事走向的塑造,这种参与感使叙事成为玩家自我表达的延伸。同时,这类作品往往设置道德困境和价值观冲突,使玩家在娱乐过程中不得不进行伦理思考,实现了文学的思想深度与游戏的互动乐趣的有机融合。

 

沉浸式体验中文学性重聚的机制与表现:

重聚机制

技术手段

文学性体现

代表案例

交互叙事

分支选择、QTE系统、好感度积累

叙事自由度、玩家代入感、选择与后果的伦理反思

《飞跃13号房》的逃脱机制

情感增强

动态情感阈值演绎、多感官刺激、个性化互动

情感共鸣强度、心理沉浸深度、角色认同建立

成都剧本文娱的“共情实验”

环境叙事

AR/VR技术、实景融合、全息投影

空间叙事能力、氛围营造、历史文化再现

街子古镇沉浸式剧本游

多结局设计

蝴蝶效应系统、变量追踪、隐藏结局解锁

叙事复杂度、主题多元阐释、玩家能动性体现

《变人》的73个结局变体

文化转译

数字技术再现传统美学、跨媒介改编经典

文化传承创新、传统美学现代表达、跨文化传播

《宋城千古情》全息投影

 

五、挑战与未来展望:数字时代文学性的多元共生

1、技术依赖与人文价值的平衡

数字时代文学性的扩散与重聚过程中,技术依赖与人文价值的平衡成为核心挑战。一方面,如涂铭宏所指出的,AI在创作中的应用极大扩展了文字、影像、艺术的表现潜能,但它本质上是“对过去的总结”,而人文研究则是“指向未来的开放探索”。AI生成的崛起不仅关乎技术问题,更质问创作的“本质”为何——当AI能够模仿文学风格、生成连贯叙事时,人类创作的独特性何在?

另一方面,技术增强的情感体验可能引发新的伦理问题。如社交媒体平台通过“不规律的奖励”(variable rewards)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的设计,使人沉迷上瘾;算法推荐系统创造的“信息茧房”效应,限制了人们接触多元观点的机会。在文学领域,当叙事节奏和情感刺激点被精确计算和优化时,那些需要耐心品味、反复思考的深层文学价值可能被边缘化。

2、算法控制与创作自由的张力

算法在文学生产中的深入介入,带来了创作自由与算法控制之间的持续张力。从积极角度看,算法可以帮助作家了解读者偏好、优化叙事结构,如番茄小说的“智能分章”系统通过阅读数据实时调整章节断点。但从批判视角看,当创作过度依赖算法指导时,可能导致文学的同质化和创新抑制——作家为避免数据表现不佳而倾向于模仿已验证成功的模式,而非探索新的表达方式。

Z世代创作者对此已发展出各种“反算法策略”:豆瓣小组“糊弄学写作指南”传授如何在AI审查中植入隐喻,BUP主用“鬼畜”视频解构经典文本。这些实践印证了德勒兹“逃逸线”理论在数字时代的适用性,表明即使在高度算法化的环境中,创作者仍能找到保持自主性和创新性的方式。未来文学性的发展,将在算法优化与创作自由之间寻找动态平衡点

3、全球化传播与在地化表达的协调

数字技术的全球化特性使文学传播突破了地域限制,但也带来了文化转译的挑战。中国网络文学出海现象便是一个典型案例:起点国际上《诡秘之主》的英译本获得西方读者热捧,但其修仙、洪荒体系的文化转译过程充满了损耗。这种损耗不仅存在于语言层面,更涉及文化概念、价值观念和审美偏好的差异。

与此同时,数字时代的文学创作也展现出强烈的在地化趋势。如深圳“城中村文学计划”用AR技术将打工诗歌投射于拆迁废墟,使文学作品与具体空间产生深度互动;成都的剧本文娱创作则充分融入本地文化元素,形成独特的地域风格。这表明,在全球化的数字环境中,文学性的重聚往往通过与特定地域、社群和文化传统的深度结合实现,呈现出“全球本土化”的特征。

4、人本主义的技术赋能展望

展望未来,数字时代文学性的发展将更加注重人本主义与技术赋能的平衡。一方面,技术将继续扩展文学的可能性边界:AIGC技术可能使从网文到微短剧的改编在瞬间完成,届时创作者的核心任务将转变为如何更精准地训练AI去转译“爽点”及其暗示;脑机接口和元宇宙技术的发展,可能创造前所未有的沉浸式叙事体验。

另一方面,人的主体性和创造性仍是文学不可替代的核心。如涂铭宏强调的,“创作这件事,依然需要回归到人类的情感和思维、以及背后的人文素养”。那些不可被算法计算的“微妙瞬间”——深夜想起故人时突如其来的泪流满面,在路上时某个似曾相识的词语忽然跃入脑海,那些让屏幕前的我们突然离开键盘、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的时刻——这些切身感受,是无论何种技术都无法生成的,也是文学和艺术得以继续存在的证明。

 

六、结语:扩散与重聚的辩证统一 

数字时代“文学性”的演变呈现出明显的扩散与重聚并存的辩证特征。一方面,文学性从传统文本向多媒介形态扩散,从精英创作向全民参与扩散,从线性叙事向交互体验扩散;另一方面,在各种新兴的沉浸式体验中,文学性又以新的方式重新聚合,通过精心设计的交互机制、技术增强的情感共鸣和多维拓展的叙事复杂度,形成具有深度和吸引力的新型文学形态。

这一过程不是简单的线性替代,而是多元共生的生态演进。传统文学与数字文学、精英创作与大众参与、线性叙事与交互体验、全球化传播与在地化表达,都在数字时代的文学场域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正如刘大先所指出的,“参差多样的多元共生才是文学活力的源泉”。

未来的文学性将更加动态、开放和多元,既包含技术创新的可能性,也承载人文价值的延续性。在这一过程中,我们需要既拥抱技术带来的变革,又警惕技术可能导致的异化;既欣赏文学形式的创新,又坚守文学深层的价值;既欢迎全球化的交流,又珍视在地化的表达。唯有如此,数字时代的文学才能在扩散与重聚的辩证运动中,持续焕发新的生命力,为人类提供认识自我、理解世界、表达情感的丰富可能。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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